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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竹之爱2008-5-30 13:38:43 东坡先生云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”凡清雅高洁之士,对竹均有着最美好的理想寄托。身居北方,最令我遗憾的是北方少竹,既使是有像北京紫竹院的竹林片片,也只是细如笔杆,矮小如灌木,不是那么的葱茂,且是无精打彩的。 尽管如此,我还是喜出望外,因为这毕竟是我在北方所能见到的少之又少的竹林,而且就生长在都市之清静一隅,虽“物以稀为贵”,但也尚可驻足而观寄予情感。它宛若一丛丛雾样的屏风,将噪杂的外界暂且隔离开来,从而能让我闹中取静,躲在其中享其优雅——多年前,我曾在这里“独坐幽篁”,温习功课,背诵古诗。特别是在明媚的阳光之下,那风吹沙沙、轻轻错动的竹叶,将阳光剪成碎银,洒在书页上;那群生的晃动的身姿,又恍如爱人的怀抱,温馨而惬意,怡然中寓含真纯。 直到去年,我去井冈山作短暂的采风,站在高山之上,凭栏四望天地之间,但见那漫山遍野的竹海,仿佛整装待发、波澜壮阔的队伍,豪情勃然、气势磅薄地于群山中密集排列,只要风旗雨旌一摇,就会随时发出冲天的怒吼。那情境、那壮观的景状让我大饱眼福,顿生雄壮豪放之感。身临其境,才感叹大自然之伟岸,不禁由衷地钦佩起这里的竹来,有什么能与这里的竹海相比呢!这里的竹子是永不孤独的,它群生群长,患难与共,高可摩天,低可触岩。它密密匝匝葳葳蕤蕤罗列有序,它粗壮如柱修长笔直耸立如旗。它在任何时候也不低首的傲然姿态,让我读到放达的生命激情:豪迈而不畏缩,坚韧而不蛮倔,葱郁向上而不旁逸斜出地生长,如同那些高华坦荡的人生。当此之时,面对眼前的伟竹林立,顿觉自己是多么的卑小,我真真地为自己曾有的寡闻少见和小家子气而感到惭愧了。 在这样的植物面前,我只有叹为观止地躬身膜拜! 但那时作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北方少年,根本无法知道翠竹是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的。甚至见也未见竹子是如何生长的。我家早些时候曾栽过一种叫“文竹”的绿色植物,望着那孱弱样子,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地问:这能叫“竹”吗?它只能在温暖的窗台上作为一种盆景而存在,有个“竹”字恐怕也只是有点过于迁强,是命名者的寄托还是对于文人的一种不恭,我不得而知。但那时我曾为没有真正地见过竹子而感到无地自容。于是就在举校旗时手触旗杆感受着竹子的风度,就在上美术课时画毫无生机的竹,就在板桥的画中领略罡风下的劲竹,就在不时的临摹中去猜摸想像竹子飒飒地生在风雨中的样子,仿佛看见竹子倔强地生长在山岩间,仿佛听见竹叶沙沙地响在月光下,仿佛闻到那清香清香的竹笋层出不穷在雨后的晨曦里…… 少年时的想像总是如此的美好!它可以摒弃一切污垢而直接进入对于生命本体纯粹的、直接的拷问,它可以让一种美质的东西从此占据憧憬的心灵,它可以把人生的一种旷达关爱地放进广远的天地间任其飞翔和驰骋。于是,在长长的一段岁月里,我时时刻刻地留心绿竹能给予我的人生慰藉,并以此来勉励自己。步入而立之年后,这种情感愈加强烈和浓厚,从而在阅读历朝历代的古诗文中,认识和超拔关于生命本质意义的思考。 古往今来,在这样的芊芊莽莽的植物所崛起诗情面前,有谁不心仪和佩服其永远翠绿于天地之间的魅力呢?我想起舜帝南巡死于苍梧后,他的爱妃娥皇和女英泪凝斑竹;我想起“竹林七贤”于竹林中吟诗作画情景;我想起陶令清晨推开竹门到东篱下采菊之乐,那修磨心性凝思禅理的情境,让我慨叹不已!古人能以竹的虚心谦逊、竹的虚怀若谷、竹的坚忍不拔、竹的高风亮节为人生追求之大境界,去为其大写的精神世界开拓一个广阔的空间,从而完整着整个人生;当年的先辈们也以翠竹为楷模,在凄风苦雨里生生不息,在万劫不灭中顽强地挺起身躯,为人类的大同与自由而奋争,等等这些优秀品德,不能说不是给我们这些现代青年以很好的借鉴与参照的样板。 竹有阳刚之气,又具阴柔之美。三千年华夏国粹,竹君始终是东方人追求的境界,但同时又与东方文化紧密相联。一管柔毫可以写出最美的文章,可以画出最迷人的图卷,那些竹简史书的鸿篇巨著之所以流传下来,大可将竹之功记上一笔。这几年,我走了南方几个地方,所见的竹子多了,自然没有初次见到的那种新鲜感受。但却每每能激起我对它们的崇敬与仰望之情:在江南,我听到的是竹箫竹笛竹板等丝竹之韵,深切体味到那发自于竹乐器本身最纯粹的声音,那声音是有色彩的,在江南美景的衬映下如诗如画;在云南的边陲小镇,我登上竹楼,坐在竹椅上,喝着竹筒酒,吃着竹香米,品尝着竹笋炒腊肉,听着街头老人悠悠的芦笙曲,感受到生活的真实与质朴;在湘西的吊脚楼上,我又看到那里的人们撑着竹筏子、背着用竹子编成的小背篓,卖着竹制品,在青山绿水间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;还有那慕名已久未能造访的蜀南竹海,都将成为我人生最值得回味所在。 从古至今,竹是人忠实的伴侣,它任砍伐任焚烧,粉身碎骨无怨无悔地为人类服务,让我深切地感动。读竹而知人生苦乐,读竹如读人生整个过程。那片片征服风霜雨雪的竹林,是生命强劲的真实写照。它服务于人类,它又启示着人类,它和人一样,为着一种生存状态而活,从不苟性命于荒野,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了它的生长,即使是巨大的石块,也会被它掀翻,冲出坚硬的地壳而奔向阳光。它站着生也站着死,它一生青翠一生无所牵累,它拒绝尘世之埃噪杂之所,努力把自己交给最边远、最艰苦、最贫脊的地方;它选择高山也能存活于平原,只要有根,就有它生命的旺盛,这是竹不同于其它植物的本质地方,难怪古人把孤松、寒菊与傲竹称为“岁寒三友”,其中的意蕴和神髓,足可理喻。 翠竹让我崇拜,天下所有的竹海在我的心中永远泛起阵阵涟漪。我感谢翠竹给我生命中带来的向往和力量。返回前页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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